Monday, December 31, 2007

牛肉吃不吃吃

这句话不是小孩学语.它有两种断句法:一, “牛肉吃不吃?”“吃!”. 二,牛肉:吃-不吃-吃. 这是表达我吃牛肉的过程.

2000年我离开沙巴公共工程局前,参加两次部门的官方晚宴,我的秘书费丽妲女士都特别为我安排素餐,引起同台朋友的好奇,问我是否素食,我挾了一块鸡肉塞进嘴去, 算是回答;也把素菜吃了.

我的瑜伽师父吃素,许多师兄也是. 瑜伽行者基本上是主张素食的。瑜伽行者把宇宙间性质分为Sattva, Rajas和Tamas三德. Sattva 是喜,乐,贪(能作光照),Rajas 是忧,苦,嗔(能作生起),Tamas 是暗,舍,痴(能作系缚)。表现在食物性质上,Sattvic 食物最纯,吃了身心平衡健康,它包括五谷,新鲜蔬菜,水果,奶,牛油,豆类,果仁,种子,蜜糖,豆芽等;Rajasic 食物具刺激性,令心身不平衡,它包括干的,酸的,苦的、辣的,咸的食物;Tamasic 食物对心身都有害.它包括肉类,酒精,烟,葱、蒜、醋、腌肉等。瑜伽行者吃素,是在吃sattvic食物,它有助修行。我们的瑜伽学会出版了几本讲素食的书,很有分量。有教人如何以渐进方式改吃素食的,有讲素食的健康的,有分析素食比荤食更经济的,有介绍健康素食食谱的,内容丰富,包含了古印度智慧与现代科学知识。

我四十余岁时曾经吃了肉边菜两个月。 有一天如厕,完工起身时,双脚乏力,站不起来。朋友骂我笨蛋,劝我多吃鱼肉. 果然有效.

小时家穷,吃得简单.我们住在乡下,自己种菜,养鸡,网鱼. 饭桌上常见的食物是白米饭,蔬菜,鱼肉及鸡蛋.鸡肉猪肉则农历初一十五才有.这简单的食物,营养也还可以.菜是自己种的,没有化学肥料,蛋是自己养的母鸡下的, 母鸡吃玉米,鱼多是同邻居买来的,顶新鲜,绝对没加防腐剂。.遇上农忙时,三餐外还有早茶与下午茶,喝的是咖啡或红茶,吃的是苏打饼,以维持全天劳动所需能量.

离家来亚庇念庇中时,寄宿在学校,天天喝骨头汤.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尝到牛的滋味.不是牛肉,是牛骨汤,富于钙质,也许补骨.三年后,寄宿在沙白学院,开始吃到牛肉了.那是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各族学生同住沙白学院的宿舍,每星期学生可以吃到一次牛肉与鸡肉,非回教徒也可享 一次猪肉。接着去了澳洲,住了四年.吃的是以牛肉,羊肉,鸡肉,猪肉和蔬菜为主.开始不会煮牛肉,总煮不软,越煮越硬.朋友教我用小苏打(碳酸氢钠),也不太见效,而又多了一层怪味.后来才知道牛肉是越煮越硬的,要急火快炒,才能炒出软滑可口的牛肉来.那时,午餐在大学食堂用,我较喜欢的一个菜式是匈牙利红烩牛肉(Hungarian Goulash),内有番茄,大辣椒,马铃薯及香料,香甜可口.

回到沙巴后,又少吃牛肉了.以前吃牛杂,后以其不健康,也渐渐少吃.倒是凯悦酒店(Hyatt Hotel)的牛尾汤(Ekor Asam Pedas),叫我喜爱.对食物,如果要走极端,在”为生而食”或”为食而生”必选其一,我宁可选”为生而食”.所以,我说不上有特别喜爱的食物.勉强要选一样,我会选牛尾汤.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疯牛症在英国盛行时,我听了西方先生(Mr. West)的劝告,毅然放弃吃牛肉和羊肉.那时的说法是:吃牛肉会传染疯牛症.我不吃牛羊肉始于此,是出于健康卫生理由.

以后十多年,我没吃牛肉羊肉.官方餐宴如果由凯悦来承办, 差不多都少不了牛尾汤这一味菜.熟朋友见我不吃,有点奇怪.开始时自己也意志动摇,要刻意强忍. 可能因为我静坐,很快就意志坚强了,可以把牛尾布给太太而自己毫不受引诱.这时,疯牛症被控制,卫生已不是理由,而是在考验意志力了.当科学家初发现一个素食十几年,没吃牛肉十几年的人被传疯牛症时,大家都认为疯牛症的细菌能在人体潜伏十几年. 再过十几年,科学家发现疯牛症是人传牛,不是牛传人.既不是牛传人,就与吃牛肉无关了,疯牛症细菌能潜伏人体十几年的说法也不重要了.科学家的哲学训练未必严谨,也会时不时犯上思维错误的。

人们持健康理由而不吃牛肉主要是因为牛肉是红肉,高脂肪,高胆固醇,而不是怕被传疯牛症.我的胆固醇偏低,没此忧虑。 除健康理由外,不吃牛肉的主要理由是宗教.兴都教徒不吃牛肉,一些佛教徒,道教徒也因素食或吃斋而不吃牛肉.圣牛的观念可能起於牛在印度是耕田的主要动力或如母亲是奶的供应者,因而在圣典上被崇敬;兴都教徒不吃牛肉也有可能牛是宠物,牛代表一切动物,牛是地球的象征。北传佛教徒吃素,听说是受道教的影响;是佛教传入中国时受到本土文化的儒家和道家的同化所致。南传佛教徒是不讲究吃素的,他们沿门托钵,得到甚么就吃什么,以食维生,不分别计较是素是荤。据说,释迦牟尼佛是不主张吃素的,并和他的堂弟兼徒弟底瓦达塔作了辩论,记录在经里,不知是否有这事?另一个常听到的问题,是“你不吃牛肉是不是你拜观音?”。据说,拜观音的人不吃牛肉是因为观音的爸爸是牛。这就非我智慧所及了。观音是菩萨,菩萨是人,人的爸爸怎么会是牛呢?若说有前生而他的前生是牛,也难园其说。你怎知爸爸的前生不是猪,不是鸡,不是羊。。。呢?那我们岂不是不可以吃猪肉,鸡肉,羊肉了吗?很难说得通。其实民间许多传说,都是以讹传讹的,当故事听蛮有趣,许多是认真不得的。在佛教,以我所知,观音是一门修耳根的方法。修观音法门,要专注耳根,说吃素可以,说不吃素但只不吃牛肉似乎说不过去。还有一个说法,是吃素可以培养慈悲心,减少杀生。吃肉的人会不会比吃素的人慈悲我不知道,但吃素可以减少杀生,倒是很合逻辑。这是简单的求供问题。不过从自然规律来看,影响也许不大,某物种太多了,会破坏生态平衡,给地球带来灾害;在要求恢复平衡的过程中,也难免要面对伤害。在印度宗教上所说的不杀生,如瑜伽学派的第一戒,其实是ahimsa, a 是否定-非;himsa是暴力,ahimsa是非暴力,是身口意上的非暴力。译作不杀生,是不尽合原意的。有人说,印度宗教讲的不杀生,可能主要是指不杀人,这较合情理。把杀蚊子也包括在内的善人呼吸时请小心,不要杀死空气中的微菌,以免犯戒。善哉。

清真教徒不吃猪肉,据说是猪肉在物质和精神上都不卫生,或吃了会对个人或集体的道德有不良影响。另一说法则是在莫哈莫德的时代,人们不吃肉食动物的肉,而猪,不是纯肉食动物,既吃肉也吃素,所以要在Shari`ah上特别写明,以提醒信徒,猪也是肉食者。

在一个多元宗教的社会里,各教禁忌多少会带来一些麻烦,增加了容忍的需求也降低了密切关系的程度。如果你家吃猪肉,你带忌食猪肉的朋友回家吃饭就要多一番心思;如果你吃荤,你的朋友吃素,连葱蒜都不吃,甚至连用爆过葱蒜的锅炒的素菜也不能吃,你要请他回家吃饭,该怎样办?你会不会选择不请他回家吃饭?这是不是会减低你们的密切关系?

2002年我离开亚庇市政厅时,有位同事请我吃他吃通全亚庇最好吃的东西,带我到新来兴。这店在亚庇挺出名,但独沽一味:牛肉。这是我们同事两年,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我,而且是请我吃他认为最好吃的东西,我岂可扫他的兴?可是我那时还没有心理准备,勉强吃了,心理还有点别扭。

我并不严格吃素,因为吃素有其麻烦-营养不全,尤其缺乏B12,钙和铁。这里的素菜馆的素菜,多不是青菜萝卜豆芽这些新鲜简单的蔬菜,而是斋鹅斋鸭斋鱼等油腻的煎炸淀粉菜式,有点虚假的意味。我多吃蔬果,少吃红肉,不坚持吃素,更没有充分理由坚持不吃牛肉。若坚持,就执着了,不合佛家或瑜伽教理。其实人的消化系统,对荤素之分,恐怕也是模糊的。

改天你请客,问我:“牛肉吃不吃?”。 “吃!”,我会肯定这样回答你。

31/12/2007 邱写

Saturday, December 22, 2007

Huanglong 黄龙

Huanglong means Yellow Dragon, a picturesque description of the travertine (a) valley formed of old glacier, at the North Western part of Sichuan, China. It is a world heritage site(1) famous for its calcified ponds, lakes, shores, falls, springs, caves, snow-caped mountains, canyons and forest (2a, 2b, 2c, 2d, 2e, 2f).

Access is made difficult by winding mountainous roads with frequent landslide and slippery frozen road surfaces. Lucky are those who make it to this tourist spot. On the way to Huanglong, one passes the snow-caped main peak of Xue Bao Ding(雪宝顶,) at 5588meter above msl.
As one walks up, as I did in 2004 when the cable car system was not yet built, one meets many ponds, such as the Welcoming Pools(迎宾池) which is a system of travertine ponds formed by flowing water containing calcium carbonate in solution over thousands of years. Golden Flying Water Fall(飞瀑流辉) is another spectacular sight.
Body Rinsing Grotto (洗身洞,) is an 1 meter high, 1.5 meter wide cave at the bottom of a 40 meter wide travertine cliff over which water flows. This fall was frozen and looking like a crystal white wall during our visit in late spring and the cave was hidden behind the ice walls.
Golden Sand On Earth (金沙铺地,) is an 1,500 meter long 70-120 meter wide gold colored slopping travertine formation with thin film of water flowing over it. Bonsai Ponds (盆景池,) is a name given to a complex of nearly a hundred shrubs filled travertine ponds of different size and shapes that looks like terraces near Golden Sand On Earth.
Mirror Pool (明镜倒映池) is so named because of its reflective capability. Pool of Tiny Waves (潋滟湖) is nearby as a competitor. Yu Cui Cai Chi (玉翠彩池,) was the highest point we managed to reach within the time limit set by the tour guide. We loved to go further to see the Wu Cai Chi (五彩池) though we were quite exhausted by then, but that may land us in trouble- stranded due to adverse weather and difficult navigation in the evening. Literally translated, Cui Yu Cai Chi means Jade Green Colorful Ponds. It is a complex of many fairly large ponds that appear jade green to our eyes. We understand the Wu Cai Chi further up the hill is even more beautiful, as you can witness from the photos by others.
We couldn’t ask for more. We made it, to me, in the first attempt. Many tourists didn’t make it to Huanglong, many only after several attempts. Huanglong is still as mysterious as its name to the outside world due to its accessibility.

Dec 2007 by Hiew

Sunday, December 16, 2007

忆父亲

父亲于 1990 年 12月14日去世至今,已十二年余了。每次看到内厅墙上他的遗照,都觉得他犹在人间。他的音容,犹深印在我的记忆里。我并不觉得他已远离我们而去。人的记忆,就是这么奇妙。
父亲于清宣统元年,即 1909 年生于广东省潮安县长美乡。我的三弟四弟,就是以乡名来取名的。其实长美乃是“长尾”的美化了的谐音。父亲是老幺,上有大二三姐和四五哥。但我的堂兄弟都称他为三叔,是因为排行时没把姑姑算在内。父亲12岁那年 (他说十三岁,是中国人的传统计算法 )和两个哥哥随我祖母来南洋北婆罗州斗湖。我祖父好象是先他们而来的,而我的三个姑姑,那时大概已出嫁了,留在乡下,没有出来。父亲老年也常通过第三者和我的一个姑姑通信。我这位姑姑很想念他,他也常惦念着她,但每次她约他回乡见面,他总不想去。结果,毛泽东去世那年,与毛同龄的这位姑姑,父亲最后生存的兄姐,也去世了。我二伯二十多岁未婚早逝,我大伯也于五十多岁时就去世了,父亲比祖母长寿,祖母活到八十岁,父亲去世时,已八十一岁了。
父亲只受过一年半的私塾教育,没上过现代学校,但因为天生聪颖,他自习中文,到了可以阅报的程度。他一生主要以务农为生。于 1923 年左右在“灯楼” ( Tinagat )种了十七多英亩的椰子树,后来于1976年,又于椰树下加种了可可以增加收入。在非常时期,在椰园未有出产时,他当过渔夫、也当过日本人大型树胶园的植树工人和工头。我出世那年,或下一年,因为“灯楼”是军事要塞,日本军把这一区的人都赶走了,我们一家,和我堂叔义保叔和一家同宗的比我高三辈的佑存老祖叔,搬到“犀牛港”( Membalua ) 开辟原始森林,种稻和其他农作物以及打猎、捕鱼为生。那一年多的时间,这三家人,和其他许多同时期的斗湖人一样,要自给自足,完全没有和外界贸易的机会。早期还可以下海捕鱼,后来战事紧了,日本军禁止人民出海。种植农作物和打猎,可以糊口。最大的难题,是药物缺乏,维他命B 缺乏,许多人患脚气病、脚溃烂,也有不少人因病致死。
在山打根、斗湖、亚庇这三个潮州人较多的城县里,大部分的潮州人都是经商的。父亲是稀少的例外,和许许多多的客家人一样-务农为生。经商风险大,但大部分的潮籍商人,都很成功,收入都比务农的人高得多。因此,我父母都很羡慕商人。他们自己很老实,没经商的经验和本领、本钱,却希望我们兄弟从商。在他们的心目中,务农是没出息的,唯有经商,才会赚多钱。我家有几位经商的亲戚,他们的收入都很好。他们是我父母经商赚钱的活证据。我大哥首当其冲。他一离开学校,我父母就安排他到“永盛”去做学徒,学习经商。后来又去了“沈华成”。这些都是潮藉友人的商店,我父母的意思,是要我哥哥去学习经商赚钱之正途。可是我大哥自小的志愿和兴趣,却不在经商,也不是务农,而是做个机械师。他后来终于离开“沈华成”,做“的士”司机。这和做机械师就比较接近了,但后来他发觉整天驾车好辛苦,改行做汽车保养vehicle servicing。严格地说,这不算是做机械师,但总算是同行了。我哥哥终于没入行经商,我当一生公务员,我三弟四弟也打工一生,我妹妹和妹夫曾经经过商,但不成功,只有我小弟,学的是农科,却改行经商。他是我父母唯一从商有成的儿子。
我自小喜爱文学,念中学时,我的零用钱,几乎都进了书店。父亲对此,有句名言,是要懂得潮语才会欣赏其妙处的。他说:“儿呀,你都把“纸字”变成了“字纸”了。“字纸”是有字的纸,指书;“纸字”是潮语钞票之意。
我念完高中,接受苏子升老师的指导,报名念中六,希望能得到奖学金,出国留学。而父亲之意,是要我就业,帮他培养五位弟妹。我当时不愿意,颇苦恼,虽有助学金,却不足用,只好在课余和假期做家庭教师,赚钱来补不足之数。我父母则要撑多五六年,我到大学毕业后,才能在经济上帮助他们。那时,我五弟已因病去世,我三弟四弟也离校投身社会了。只有我妹妹和小弟还在求学,我父母的担子也自此较轻了。
单靠卖椰干的收入是有限的。在60年代,一个月只有二百元左右的收入,生活很困难。我哥哥和三弟曾经建议在椰树下加种可可树,父亲开始不答应,担心会伤害到椰树。这些椰树,是他亲手种的,他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要砍他的椰树,何异于伤害他的子女呢?到了1975年,邻家开始在椰园加种可可,生长得很不错。父亲自以为我们的土地贫瘠,其实这是他的偏见。 Tinagat的土壤,属Brantian formation, 是中等肥沃的农业土壤,很适于种植可可。父亲看到邻居的情况不错,可可苗长得很好,椰子也没受伤,再加上邻居是 BAL 大垦殖公司的高级职员,父亲对他的农业知识有信心,于是,他接受了我的建议,先在住家附近试种几棵可可。我建议他不要刻意施肥,但他却没照做,他特别给可可苗加肥,以致它们长得很茂盛,几个月后,就大量地种起可可来了,一共种了至少十二英亩。两年后,开始有收成,那时可可价很高,每顿六至八千元。在 80年代,可可收入成为他们的主要收入,而椰干则成为副业,收入远远落后于可可豆。他们的生活,自此真正改善,进入“小康”之境。而椰子树则因为分享了可可的肥料,也产量大增。但六十多岁的椰树,高达六、七十尺,树叶茂盛,果子累累的后果,是不少倾斜的椰树,在大风雨之夜倾倒。这之前,没人敢向我父亲提到砍椰树。这时,他自己给危树“打针“,用钻在树身钻洞,倒入油渣,使树自干而死而落叶,以减少椰树倒下压死可可树的危险。
我未上学已开始喝黑狗啤,是父亲带我喝的。另一位和我两父子喝黑啤的是拿督沈清榜的父亲祥郡老叔。我幼时偶尔看见父亲因喝醉酒而呕吐。父亲也抽烟,但没有传给我。我之不抽烟是因为我早抽烟。我念小二时,和同学到灯楼海滨远足,一位陈姓同学带了一包香烟,我抢了一支,点了,大口地抽。这一抽可好,差点把我呛死了。这个经验,印象深刻,影响深远。我一生没烟瘾,就是怕呛不敢把烟吸入肺部。父亲六十多岁戒烟。当时我已移居亚庇,没逢其盛。许多人戒烟如上战场,做作甚多,戒了又吸,吸了又戒。父亲可直截了当,把烟一丢,就戒了。由吸烟,改为喝绿茶,一点也不困难。也许是他住在山芭,家里没烟,不能闲来无事,吸支玩玩。所以就戒断了。
父亲一生没戒酒。他六十岁之后,很少出外。一般上,每月到埠上理发一次。其他时间,都在家园里,早睡早起,白天在园里劳动。他的身体很强壮。有一次,他病了,发热,去看医生。医生诊断是虐疾。我还不大相信。因为他没有冷到发抖的病徵。但医生既然这么诊断,这么配药,就让他把药吃完再说吧。吃完药,病也痊愈了。那是我第一次碰到患虐疾而不发冷的人。父亲年轻时就开始喝酒。但他没多喝,一次只喝一peg.他多喝中国酒,“诒阙斋” 是他喝得最多的。我买竹叶青给他,他也喜欢,给他喝白兰地,他也喝,茅台太浓,我喝不下,他却喝得有味。本来他只是晚饭才喝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概那时已六十多岁了,他除了在晚饭时喝,午饭时也喝了。但每次还是一peg.后来,早上起身也加了一peg.本来,用小酒杯,后来,杯也不用了。就从瓶里喝,但还是一天三次,每次一 peg左右,不多。一个嗜酒的人,能做到这一点,是何等的自律呀!他老年只有喝酒喝茶听潮语广播的喜好。做儿女的,也不拂他意,尽力来满足他的嗜好了。我们还曾给他喝XO,他自然是识货的。不想他在81高龄,却两次中风而辞世了。我祖母也高龄中风,半身不遂三个月才辞世,先父却于90年12月13日辰8时多第二次中风,14日晨四时就走了,没受病魔折磨。
父亲去世时,我在亚庇。一个多月前,他到埠上去,拜访了老友拿督沈清榜,和我堂叔义保叔共进午餐。这是他二十年没做过的事。他似乎有预感。他还对母亲说,他自中国空手而来,现在子女都成家了,车子可以直驶到屋底下,他已没什么遗憾了。他又常常问母亲我为什么这么久没来看他。
12月14日,我们一家早上7点多赶到斗湖,他已去世。他的脸,是祥和的,他是带笑而去的。我一直以为他可以活到九十岁,真没想到他会去得那么快。我老家这条村有好几个老人活到九十多岁。在山芭里,空气新鲜,山芭人日日劳动,身体健康,寿命长是不奇怪的。八十岁之前去世,在这条村算是短命了。
父亲年轻时,在“灯楼”开辟山芭,养了很多狗,并以打猎野猪来提供食肉。他六十岁以后,可以说是过着隐士生活,心很静,与人不大来往,吃得很清淡,生活简单有规律,没什么烦恼。这也许是长寿的原因之一。
父亲虽没受过正规教育,但他具备中国传统的儒释道的思想。他说的话,给我们的教诲,说得虽简扑,却很有哲学意味。我是很受他这方面的影响的。
开收音机听潮语广播,听潮曲, 差不多是父亲的日课。潮语电台有限,他每天都准时收听。他的收音机,大概用了二三十年,是电晶产品之前的古董,60年代的产品,今日看来,是庞然大物,身长约两尺,高一尺,好象是荷兰产品。除了这三样嗜好之外,父亲的生活,够得上是“清心寡欲”的。他老年不与人争,不与世争,没什么要求。世态炎凉,他看透了,也安然接受了。年轻时的盛气,早已磨尽,二十多年的“隐居”,早把“世尘”自心中涤尽。临终前,他除了有高血压,身体很健壮,没什么病痛,他很满足,很平静,也认命。他常对我说,阿妈(祖母)活到八十一岁,我也差不多了。他很自豪于他母亲的长寿,而不以为自己会比她更长寿。父亲比母亲大十岁。母亲没上过学堂,不识字。父亲多少因此有点优越感。母亲又是个嫁鸡随鸡,任劳任怨的养女,一向都顺着父亲,默默地忍着,心里有压力。父亲去世后,她少了一层压力,加上有心跳病不能太过劳动,身体倒慢慢胖了起来。父亲临终的前几个月,为母亲准备洗澡的温水,还对她说对她不起,一生都没好好照顾她。
为了生活,父亲年轻时常到后山打猎。临终前,他常和母亲及弟媳提起,并说他不知最后的日子将会怎样,心里颇后悔年轻时的杀生,对报应颇恐惧。父亲不是佛教徒,这生大概也没人对他宣说佛法。他对天主教则多少有点排斥。其实,他不知什么是天主教、基督教,家里是拜关公和祖先的。不过那是我祖母和母亲的事,我父亲既不反对,也不参与,大概是祖传的,他也默许。他并不迷信。
父亲中年有个愿望,那是母亲生了五个儿子再生一个女儿时,他希望有五男二女。好象潮洲人说五男二女是大福气,所以,我母亲四十岁时,又生了我小弟。那时,我还在斗湖念初中。我们兄弟姐妹,都是在家生产,祖母或父亲接生的。我那时虽只十多岁,却亲眼看到我父亲因生多一个儿子而失望。但这个小弟,却成为我母亲的宝贝,也是我们兄弟之中,最孝顺母亲的孩子。我妹妹则一直是我父亲的掌上明珠,连出阁那天,父亲也亲口吩咐我们陪妹妹到夫家。我妹妹和她的哥哥们一样,承接了父母鲠直的遗传,也遗传了父亲的金口.在众嫂嫂间,她听了许多是是非非,却不传一是非.这是她的可爱.我们兄弟,平常相对,多默默无言,但外人是不知道,如有大事,我们是一条心的.平时生活,各有伴侣,伴侣的背景生活习惯不同,为了各自家庭,我们都各自经营各自的家庭,让孩子有个较美满的成长环境,把兄弟一心那条链藏起来,但一旦有大事,这条链会比什么都坚固.我看她们妯娌之间,也未必明白这点.孩子们更不用说了.不过,除大哥外,我们每人都只有两个子女,而他们兄妹/姐弟之间,可能也存在着同样的无形的链.
我大哥十五六岁就离家.我父亲租了拿督沈的山芭时,我和父亲两人常在此山芭工作,一起去和拿督沈的父亲喝黑啤酒.那时我念初中,人也很成熟,常和父亲讨论问题.那时我们很接近,我以一个刚发育的少年处于反叛的年龄,当然和上一辈有许多不同的看法.但我是一个比较成熟的人,我对中国传统和革新文化,都比同龄的人知道得多,皆因为我把不少的”纸字”变成”字纸”.对父亲的看法,虽多不能同意,却能以较客观的态度来对待、去了解.因为这样,我比较了解父亲。知道他的思想并不肤浅,并不是一个只上过一年半学,大约只能看懂报纸的农人能有的。我很钦佩他的思想深遂,态度豁达。这不是一般的模仿父亲、崇拜父亲的心理。我五十岁以后,认为大部分不懂华文,只懂英文,甚至念了英文大学的华人,骨子里都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看法,大概奠基于此。我多少能接受轮回之说,也与此有关。父亲今生没念过儒释道的书,前生或许有?要不然,他的朴素的儒者释家道家之风,又是如何来的?他自己怎样说出不少合于三家思想的论调? 我之喜欢哲学,也许受他影响或遗传?
潮州人传统上有三个名字,一个是出生时取的名,一个是小名,如阿猪阿狗之类,一个是书名,是上学时取的。除了妹妹和小弟,我们五兄弟都有书名。书名是按辈分取的。名字的第一个字代表我们的辈分。我祖父是金辈,父亲玉辈,我们陶辈 (看来是越来越不值钱了)。我们的下一辈是殷辈。我大哥的书名是陶忠,我的是陶正,都是父亲自己取的。一忠一正,代表了他的为人态度,他的儒家思想。
根据现在政府的定义,在60岁之前,我父亲的收入,是在贫穷线下。但如遇亲友有难,父亲总是慷慨的。有人来投靠他,不顾母亲反对,他总收留他们。有时一住整个月。他本来租拿督沈的山芭,后来却让给更有需要的朋友。有人向他借钱,他明知有去无回,也大大方方把储蓄拿出大部分来。如果真的没办法,他也会带朋友去找别的朋友,如祥郡老叔等人。母亲为此颇有烦言,但父亲总无言以对。我的物质条件比父亲好,也多少有他的遗传。朋友属下向我借钱,我虽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但很少让他们空手而去。有时明明知道他们是在讲谎话,心总硬不起来。事后就以“算是拿钱买个经验和明白一个人”来安慰自己。

2003年 11月邱记

Thursday, December 13, 2007

刘玉波与我


丹斯里刘玉波一九一七年生於中国广东潮安归湖乡,十九岁南来北婆罗洲,在山打根埠商行任职,三年后移居斗湖,与朋友合创 "胜成"号,经营杂货.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自创"合成公司",经营木业,业务蒸蒸日上,享有"沙巴木材大王"美誉.嗣后宏图大展,生意多样化, 且开拓到海外,而富甲一方.

丹斯里刘晚年设立了刘玉波基金,捐献慈善机构,学校团体及各族寺庙.丹斯里在乡团,社团,都很活跃,由一九七二起至一九八三年担任亜庇潮州公会理事长,一九八二年至今担任亜庇德教会紫瑞阁阁长,并被礼聘为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名誉主席,贡献良多,深受政府嘉许和各族景仰,屡获国家及州元首表扬.于一九六五年至二零零零年先后获颁ADK, PPM 勋章,拿督(PGDK),拿督斯里邦里玛(SPDK)及丹斯里(PSM)勋衔,二零零三年荣获沙巴中华大会堂颁发华社最高荣衔"社会贡献钻石奖"

初识丹斯里刘时,我还是个住在乡下的小孩子,跟父亲或祖母到埠上,逗留在亲友店里, 以沈华成, 保成号,万有号,合成等居多.据丹斯里刘说,祖母在一九五十年代看潮剧时,就夜宿他家,而我则跟着祖母免费看潮剧.在我记忆中,我们多住宿万有号.也许也寄住合成,但记忆颇模糊.

丹斯里刘年纪比我母亲长,我们向以叔辈称呼. 他娶了我们本家的一位宗姐为妻,也没有改变我们对他的称呼.

在乡下小学念书时, 有位翁我音老先生赏识我,献议我爸爸把我过继给他. 我爸爸虽然多子,大概不舍得我,此事议而不结,不了了之.丹斯里刘则建议让我到市区潮州人办的新华小学念书,也没结果.当时,新华的成绩比我就读的中华要好.

长大后,我大哥租合成的的汽油站经营汽车服务业,我三弟服务于合成数十年.丹斯里刘玉波成立刘玉波基金,邀我任董事,至今也好几年了. 记得在一九八十几年, 拿督林源心贵为华人最高政治领袖时,曾建议丹斯里刘设立基金会,真是高瞻远瞩.

就我所知,丹斯里刘玉波 有许多过人之处.首先,他是白手兴家的商业奇才.我初认识他时,他只拥有斗湖市区临海的一间亚答屋店, 而此店也在五十年代给火烧了;但到了七十年代,合成已是一间大公司了.其二,他写得一手好字. 我不懂书法,故我特别在此刊登一幅他的墨宝的相片,让有识者来品辨. 其三,他有设立基金会的胸怀,把财产的一部分,用在公益事业上. 其四,他的乡情很浓,在斗湖领导建立潮州义山,照顾乡人身后之事.
邱记 Dec 2007

Tuesday, December 11, 2007

刘玉波基金捐一百三十万元作庇中第四期发展经费

上午十时正,刘玉波基金在亚庇玉波大厦,颁发一百三十万元捐款予亚庇中学,充作庇中第四期建校基金.拿督陈沛武代表刘玉波基金颁发,林克光代表亚庇中学接收这项义款.见证人刘玉波基金方面包括我,丹斯里刘玉波的秘书黄玉霞; 庇中方面,有校政委员会主席拿督斯里陈友仁,署理主席也是校友会主席陈雪芳,同乡会联合会代表黄长水,校长,两位副校长,董事吕振胜,黄挺秀,陈俊杰,包望侨 募捐主任拿督黄小娟….我戴两顶帽子:是刘玉波基金董事,也是庇中副董事长.

庇中第四期发展经费约计四百三十万元,有了这一百三十万元,累积筹获经费已达三百三十万元,离目标仅一百万元,应该不是一个难以筹获的数目.如果不是因为丹斯里黄植濂以拿督陈友仁在语言上冲闯了他而撤销已答应由他本人及神山基金局捐献的一百七十五万元,庇中第四期发展经费已全部有着落了.

庇中原本请求刘玉波基金捐助一百万元,并献议为丹斯里刘玉波在校园竖立铜像,且已获同意. 董事黄挺秀建议献议改以大厦命名,得到捐方同意.当拿督刘楚勤局绅获知一栋大厦的建筑费约一百七十万元,政府约津贴四十万元时,他毅然答应拿督陈沛武副董事长,再加三十万元捐款予庇中.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特予记录,以供胡适之博士的徒孙参考.

林克光董事长即席告诉大家,这是他一生第一次收到一笔这么大的捐款,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11/12/2007 邱记

Saturday, December 8, 2007

Me & Mine

These statements describe some aspects of “me” and “mine” the existence of which is of ontological interest with which few cares.

** Seek dynamic balance in Harmony.
** Be happy: ( I knew this as a teenager).
** Humanity- view everything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the human race. Not my view, not your (singular) view, nor our (you and I two), but Our (all human beings) view. Start from you and I. Seek for the common and leave the difference. In conflict, look at the interest of the total human race.
** Western philosophy looks outward, Indian inward while Chinese looks closely at the immediate, neither too far outward nor inward. How to integrate them?
** Life-long learning is my norm.
** “Change” is the only constant is not to be viewed as a paradox.
** You don’t prove anything, may be you can’t. Verification Theory has to be replaced with Falsification Theory.
** Newton’s Theory was replaced by Theory of Relativity only because of scope of application but Theory of Relativity can’t reconcile with Quantum Physics. Can String or M-Theory replace or include bothTR and QP?
** At human level, we have yet to solve the mind/body problem. Or is there a clear definition of or distinction between mind and body?
** How can we be sure of our knowledge without solving the mind/body problem? Or even we have solved it, still can we be sure of our knowledge?
** Much as I dislike belief, we can’t live without resorting to belief.
@ I asked, in my childhood, funny questions: if my Dad didn’t marry my Mom, would I be here? I have no answer then and I still don’t have one now, for different reasons, though.
@ Born in a village, as second son of family with 6 boys and one girl in Tawau. Walked then rode bicycle to primary school 2 miles away and rode to junior secondary school 8 miles away. Good exercise.
@ Liked sword fighting story books 武侠连环 图 in primary school and read traditional Chinese story books章回小说。In junior secondary school, read Chinese modern literature of the 1920s and 1930s. In senior secondary school, read widely, including philosophy, psychology and literature. Later in life, added computer, acupuncture and acupressure, qi gong, High Energy physics, Yoga and Consciousness.
@ A crucial moment that changed my life took place in 1963. My teacher Mr. Soo苏子升 advised me to go to Sabah College to study Form six (science). From there, I got Colombo Plan Scholarship to study Engineering and became a Government Engineer; I met many Sabah College schoolmates in the course of my civil service. I also stayed in the hostel for 2 years and learned how to live with students from different races.
@ I didn’t know what Civil Engineering was when I took the course. I have no one then to seek advice from. I was an art student ended up in a science school and Engineering school which required engineering students to take non-engineering subjects: I studied Economics and Psychology for 2 years. They proved to be useful in my working life as an Engineer and manager.
@ My art student background and my reading influence me as an Engineer. When I was Branch Chairman of IEM, I got engineers to write in laymen’s language about engineering. I look upon myself as a human first, then engineer. After all I learn most of the time to be a human and only 4 years of intensive training to be qualified as an engineer. Surely I am more qualified as a human then an engineer.
** There might be exceptional leaders or events that made drastic changes to history, but ordinary people like us individually do not matter as much as in a group or team. We have to be organized and to work in team to be more effective and efficient. In any organization, leadership and management are important. Engineers who head organization or a branch of it must learn to lead and manage.
** Purpose, Process and People are the 3Ps that are important to any organization.
** Purpose is the why and should include vision, mission, objective and function statements etc.
** Process is the How. Methods, procedures, guidelines etc
** Core business has shifted from core products or core services to core processes.
** People include training, communication, and empowerment. Anything related to human resources.
** Training and learning is the two sides of one coin. Life-long learning is the way of life of the new generation professionals.
** Communication is important but difficult. A lot of disputes arise out of nothing but miscommunication or communication breakdown. People who have not attempted to learn and practice effective communication will not understand or believe this.
** The line between public sector and private sector will become blurred.
** ICT and globalization is inevitable. We have to pay a price for it. I prefer localization in globalization.
** Dependence and interdependence to be differentiated. Only people who have learned and practiced independence can be counted on for interdependence.
** Professionals work in Teams and on the move all the time. No permanent job. Good Team players will flourish. If both husband and wife are professionals, they may live separately, and meet elsewhere on weekends. Their parents may be asked to look after their kids. 3 generations under the same roof (三代同堂) is not a bad idea.
** Balance these areas: material gains, physical health, emotional and social well-being, mental and spiritual need. I neglected my physical health for too long and I now regretted it. Too bad it is too late!
** Seek commonality and leave the difference aside for future settlement.
** Ancient Indian: 4 phases in life. 1) Learn to live in this world; 2) live well in this world; 3) learn to live in the spiritual world and 4) teach others to live in the spiritual world.
** Do the right thing at the right time. Keep you mind here and now. Focus on the task at hand.
** Don’t waste energy. Recalling unpleasant past and fantasizing the future are wasteful and may be stressful.

By Hiew 2007

Thursday, December 6, 2007

现代歇后语

李健英,男,三十岁,是本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健英人如其名,长得健美英俊,而且,人很机警,手腕圆滑,21 岁大学商科毕业后,即从事直销业,几年来,银行户口已长到七位数了。他不但嘴巴甜,出手大方,对女人,不管她是十岁的小女孩,20 岁的少女,和60 岁的祖母级贵妇,都很和善,很亲切。待他有兴趣的对象,更是大方体贴。城里未婚的适婚女士,想嫁给他的不下两打,而已嫁了的,也有几人公然表示恨不相逢未嫁时。其中还有一位甚至表明随时愿为他离婚。可是健英却迟迟不结婚。他的中学同学,除了一位是抱独身主义者外,其他的都结婚了。抱独身主义者,并不是中性人,也不是怕或恨女人的男人。他身边也常有女伴。只是他的人生哲学有点偏,他说:不必为了爱喝牛奶而养只母牛。健英不同。他没抱独身主义,对女性,也没抱“玩玩”之心。他每次爱上一个女孩,都是全心全意的、专一的。但是,这专一总不能持久。好象一朵花,盛开了,就非谢不可。他很少会和一个女孩子恋上半年的。分手后,有的恨他,有的怨他,有的成了他的“兄弟”,或者他变为她们的“姐妹”,有的对他念念不忘。但没有一个会说他的坏话,包括恨他的;也没有一个能和他重拾旧欢。他一直向前,一直有新女友,一直在寻找。但到了三十岁,他还找不到他的婚伴。
他也为此烦恼过。但烦恼归烦恼,碰到漂亮的女人,不管已婚未婚,他又全心全意展开追求了。
一日,在地铁站,他从楼梯口转下来,右眼就先瞄到一位高挑身材,满身发射出智慧与艳丽之光的女孩。他很自然地以十分优美的男士风度走到她身前,使出他最得意、最万无一失的手法,向她展开攻势。从十八岁起,这是他第三次用了这绝招,而前两次,是彻底的成功。这一次,他的信心也十足。他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希望,以热忱的眼光,望着她,等待冰山的融化。女的却恰恰相反,把脸冷了下来。健英是老经验,知道凡是能冷对他的,都是惹不得的。每次他都能很得体地自找台阶下台。但这次,他的心却不受控制,还贸贸然冒出一句最不得体的下台词:“对不起,女士,我认错人,我以为是我母亲。” 听了这话,女的不怒反笑,嘴角露出一个令健英三个月后还忘不了的笑容,缓缓地说:“不可能,我已结了婚。“

健英是个脑筋转得极快的人,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羞得落荒而逃,平常的仪态,已全丢在九霄云外去了。他逃到一个巨大的有一幅性感美女照片的广告牌下,才定下心来,蹲在地上,两手抱头,自言自语:好家伙,好个“不可能,我已结了婚”,居然骂我是私生子、杂种!。。。。。活该!

(隽野2003年3月)